陆 飞

　　我想去保护她

　　我和弦子是在网上认识的。2002年，我刚退伍回到家，做了点小生意，闲暇时喜欢上网打游戏。弦子也爱打，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通常打游戏的人都是边打边聊，而弦子不爱说话，看到我们几个说笑话了，就发两个字“呵呵”。刚开始，我觉得她挺神秘的，后来在一起玩的时间长了，我们会偶尔在QQ群里聊聊天，更熟一点后就在QQ里私聊。

　　我了解她就是从QQ开始的。弦子的身世很可怜，她家在一个小县城,从小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改嫁又有了孩子，就不怎么管她了。弦子的亲生父亲重组家庭后，连抚养费也不给了，每次母亲都让她去要。弦子说她很像乞丐，到处乞求别人的关爱和施舍。所以，后来她自己挣钱了，就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当抚养费给母亲。

　　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像弦子这样的，所以我总想做些什么来保护她。那时候，群里有个跟我很谈得来的哥们儿，跟弦子家在一个地方，每个月我都会给他寄几百元钱，让他帮弦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时间长了，弦子好像察觉了，总是向我说谢谢，我问她谢什么，她却又不好意思了。

　　2003年的夏天，我跟弦子聊天。她说爱吃红枣，我说，我给你送去尝尝。她笑了，我却当真了。第二天，我开着车就去找她。那天，我特别开心，终于见到弦子了，她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清新得像清晨的露珠。

　　没有结婚证的婚礼

　　那次见面后，我常去看她，和她在一起，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渐渐，我们恋爱了，但这份幸福我不敢跟父母分享。

　　和弦子的生活不同，我父母都在政府部门任职，可能是对下属安排惯了吧，我的所有生活也由他们安排。从小到大，我的朋友他们都要知道，然后由他们决定我能跟谁玩儿不能跟谁玩儿。初中的一天，妈妈直接把我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学校，然后告诉我，我转学了。

　　从小到大，我从不违背父母的意愿，我觉得这是孝顺。父母也曾说过我的婚事，让我找个门当户对的。我对他们提过弦子，说她是小县城的人，父亲在工厂里当工人，母亲开了个小卖铺。母亲一听就拒绝了，“想都别想，不可能”。

　　2005年1月，弦子第一次来我这边看我，在宾馆住了3天。后来QQ聊天，她问我为什么不带她回家见我的父母。我推托说忘了。4月，我把弦子接来安排在这边工作。弦子又问为什么不让她去家里住，我搪塞说家太小了，不方便。弦子没多说什么，“那租个房子吧，住宾馆可不是个办法”。

　　5月，我们租了套两室一厅，买了东西住在一起。每天，她都在家做好了饭等着我，我累了给我按摩、捶背。我太想把这种生活定格了，就说：“咱们结婚吧？”弦子愣了，“我还没见过你父母呢。”那时候，我才告诉她，我父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这时，她的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好像习惯了一样，“那你什么意思呢？”我说，我想照顾她一辈子。她没吭声，过了两天，还是答应了我的求婚。

　　2005年6月2日，我们结婚了，有婚纱照、有花车、有仪式、有主婚人证婚人，但唯独没有结婚证，因为我拿不出户口本。请我的同事朋友们摆过宴席后，我们还在弦子的老家大办了一场。

　　我称这为结婚，荒唐吗？可在我心里，弦子就是我的妻子，我愿意一辈子爱她、保护她。

　　她是“隐形”媳妇

　　弦子是那种特别会过日子的女孩儿。结婚后，我的工资卡交给了她，可她从来不乱花钱。我一个朋友的妻子老夸弦子，说她买50元钱的衣服愣是能穿出200元钱的感觉来。可是，对我，买几千元钱的衬衣、西服，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每年我过生日，她都要订好饭店、订好蛋糕，一个一个打电话邀我的朋友参加。可是每次她的生日，她只愿在家过，说这样才有感觉。

　　2006年夏天，我们要买房子，我正发愁钱，她就把我的工资卡递了过来，上面差不多有20万元。我不敢相信，她却笑笑，“天天都在家吃饭，能用得了多少钱”。

　　印象里，我们从来没吵过架。可能是从小就不敢奢求关爱吧，就是受了委屈，弦子也是一声不吭，从不表现在脸上。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包容和隐忍，我从没考虑过她的感受，总觉得只要我对她好，她当个“隐形”媳妇也没什么。

　　结婚两年，我没少回家，可每次我都是一个人，母亲说我该谈女朋友了，我就只点头不做声。她要给我介绍，我就用工作忙来推托。母亲着急了，就把女孩子领回家，然后谎称生病打电话把我骗回了家。人都来了，也走不了了，我就装作流里流气的样子，把她吓跑了。

　　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了4次，每次我都很无奈，被骗、见面、把人家吓跑，周而复始，直到后来弦子发现。

　　去年年底，弦子突然不理我了，任我怎么逗哄都没用。她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就是不跟我说话。一个星期后，她终于开口了：“那个护士是不是跟你特别般配？”我这才明白她知道我相亲了。那天，无论我怎么说爱她，说自己是迫不得已，她都听不进去，流着泪说：“我只是想要个家，有这么难吗？你不能给我吗？”

　　要给她真正的家

　　那次，我真的心疼了，回家向父母摊牌，说自己已经结婚了。母亲根本不相信，我就把她领到了我的家。看到墙上的婚纱照，她相信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那天，弦子也在，站在旁边吓傻了。母亲特别过分，转过头就问弦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阿姨能给你都给你。可你们俩不可能，你还是趁早离开我儿子吧！”我真的不敢相信，弦子竟然连哭都没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阿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他好。我会孝顺你们，对你们好的……”

　　可是，妈妈怎么能听得进去呢？之后，她想方设法不让我再回自己的家。在她看来，弦子是在骗我，之所以还对我好，是因为没拿到结婚证捞不到好处，等拿到结婚证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我不知道弦子那段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可她不哭不闹，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打。

　　今年4月2日，是我的生日，弦子照常给我操办了。可是第二天我回到家，发现桌上放着我的银行卡、家门钥匙，还有她的手机。那天，我等到天黑都不见她的人影。难道她是想给我过最后一个生日？我不敢再想下去。接下来几天，我去公司找她，打电话给她父母、朋友，全都没有结果，她好朋友的回答就一句：“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找她吧。”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才知道，弦子曾为我做过两次人流手术。“生下来干什么呢？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当野孩子啊？”她朋友的这句话像刀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直到现在，我才发觉自己了解弦子了。她不过是想要个家，可是，父亲没给她，母亲没给她，她以为嫁给我就有了温暖的港湾，可连我也不能给她。她不要孩子，是不愿意孩子生出来就像她一样，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

　　我明白了，可是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