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天

　　老姑妈是父亲的老姐，是我父辈中唯一高寿且健在的人，现已84岁。十几年前父母在世时，老姑妈年年都来省城小住几日。这些年，因我父母相继离世，老姑妈的腿脚又不太灵便，她老人家再也没来过省城。

　　去年国庆节长假期间，我和爱人带着孩子，专程去亚布力看望了老姑妈。老姑妈真的老了，原来剩下的几颗残牙已全部掉光，依旧梳着的“疙瘩鬏”发丝稀疏且莹白如雪，走起路来步态变得很小很低了……但是，老姑妈的精气神儿依然如故，还是那么开朗乐观。见到老姑妈时，我问：“老姑妈，身子骨还硬朗吗？”老姑妈说：“凑合着吧，老也不死，你说怎么整？”

　　“干吗想着死啊，老姑妈，活着多好！”我回应道，“老姑妈，您老这回把牙镶了吧？我给您出钱，行不？”

　　“不行，不行，你少给我提这档子事儿，我都将就这些年了，活得挺好，眼瞅着快入土了，‘老棺材瓤子’还镶那玩意儿干啥？！你可千万别让我老太太遭那罪，祸害那钱哪！”老姑妈瞪着眼睛冲我嚷着，不住地摇着头。

　　“二哥，您瞧我妈啊，总是这样，谁提要给她镶牙，她就跟谁急，真没招儿！”老姑妈的小儿子在一旁无可奈何地向我诉着苦。

　　我明白，老姑妈是因为心疼花钱，所以一直不肯去镶牙，这是老姑妈的苦难身世决定的。老姑妈四十五时便守寡了，老姑父原是一名铁路巡道工。老姑父病故后，老姑妈就拉扯着两个八九岁的儿子艰难生活，没有改嫁。在异常窘困的境遇里，老姑妈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且成了令人羡慕的铁路工人。

　　最让我称道的是老姑妈乐观豁达的天性。我六七岁时和姐姐第一次去老姑妈家，我们一到，老姑妈就张罗着磨黏玉米面给我们烙黏饼子吃。看到老姑妈推着磨杆儿一圈圈儿地转着磨盘，并不时地往磨眼里填加玉米粒，我和姐姐觉得既新鲜又好玩儿，不听老姑妈劝阻，便帮着她推着磨盘杆转了起来。不一会儿，我和姐姐就头晕恶心躺到炕上了，连晚饭也没吃。

　　老姑妈又生气又心疼，一边帮我们揉着脑袋一边嗔怪地数落我们几句，结果把我和姐姐都说哭了。那天夜晚，老姑妈想方设法地哄我们高兴，讲了很多笑话，最让我开心是老姑妈用滑稽可笑的神态和语调，教我们说她刚学来的外语。第二天吃过早饭，老姑妈就领着我和姐姐，到离家不远的一条泛着青绿水色的河边钓鱼。此时，那里已蹲了几个垂钓的男人，老姑妈领着我们转到一个背静的角落甩下了鱼线，不久就看到鱼儿咬钩了，别人很长时间也钓不上一条鱼，可老姑妈却接二连三地拽着咬钩的鱼儿，还多半是两条两条地一块儿往下摘钩，博得了众人喝彩。那天的晚饭，老姑妈炖的鱼真香！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可老姑妈依然保持着乐观幽默的性格，而且愈发浓烈了。我们全家造访后的第二天早上，夜里与老姑奶奶睡在一个屋的儿子起来后，就开始忍俊不禁地跟他妈妈嘀咕起昨夜里老姑奶奶讲的有趣故事，把他妈乐得前仰后合。看着他们的开心神态，我就想起了老姑妈当初给我讲故事时异常滑稽逗乐的样子……

　　七天长假很快就将结束了，儿子似乎已适应并融入了老姑奶奶家的乡土氛围和温馨生活。我们临要走的那天中午，刚刚撂下碗筷的儿子，急不可耐地跑到室外蹲茅坑去了，我揶揄地埋怨道：“你个坏小子！刚吃了老姑奶奶家的饭就去造粪，可真能祸害老姑奶奶家的绿色食品啊！”老姑妈立马接茬逗乐儿道：“咋地，这说明老姑奶奶家的饭菜好吃，侄儿孙子，快去！庄稼汉不拢财，吃了饭屎就来嘛！”老姑妈的一席俏皮话，引来了我们满堂欢笑。

　　回到家，我们一家人还时常忆想起老姑妈的趣事，更忘不了老人家在送别我们时留下的惜别眼泪。每每听着儿子津津乐道地讲起老姑奶奶的搞笑故事，我们就会更加想念老姑妈。

　　老姑妈，近来好吗？我们盼着您健康长寿，盼着放假时再去看望您老人家！

　　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