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霁虹

　　第29届北京奥运会召开在即，您是否知道，在奥运史上，有一位哈尔滨籍的运动员，在第11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竞技场上首获奥运复赛权，他就是撑竿跳高大王———符保卢。

　　良好天赋铸就体育之路

　　符保卢原名符保陆，字保卢，1913年出生于长春，母亲是俄罗斯人，不久，随父母移居到哈尔滨（也有说他出生于哈尔滨）。符保卢走上体育之路，源自父亲对他的启蒙。在符保卢自家院内，父亲给他安装了简易的单杠、双杠等体育器械，自幼培养他对体育运动的兴趣。上小学后，父亲经常和他在一起锻炼身体，传授一些体育运动方面的技巧。1927年，在哈尔滨举行的首届联合运动会上，符保卢夺得了童子组50米、100米和200米赛跑的三个单项亚军，获得个人总分第二名。

　　少年时期健康的体魄以及逐渐展露出来的体育运动天赋，使父亲意识到，为提高符保卢的体育成绩和训练强度，必须有名师引导和指点，因此，父亲常常带他到俄国人建的体育场观看各种赛事。

　　符保卢对各类运动无不热爱，尤其擅长单杠、双杠、自由体操、跳马、滑冰、球类等运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位在哈尔滨居住的俄国人———撑竿跳高能手戈伏特。符保卢的良好身体素质和体育基本功，使戈伏特意识到这是一棵难得的好苗子，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正规的撑竿跳高训练。

　　当符保卢的成绩再次显露后，在他就读的哈尔滨第三中学，又遇见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体育系的王立疆老师。王立疆发现符保卢不但撑竿跳高成绩优秀，其他如球类、滑冰、体操等项目均有很好的成绩。于是王立疆用系统的体育教学方法和实践教学经验，对他进行强化训练。符保卢从此脱颖而出，成为哈尔滨第三中学的一名体育新星。

　　创造4.15米撑竿跳高纪录

　　1928年，他参加了首次在沈阳举行的东三省运动会，跳过了3米高度，取得撑竿跳高比赛少年组第一名；1929年5月，在沈阳召开的第14届华北运动会上，符保卢作为东省特别区体育代表团成员参加了比赛，获得了中级组撑竿跳高冠军；1930年4月，第4届全运会在杭州举行，符保卢代表东省特别区参加比赛，他力压群雄，以3.28米的成绩摘取了撑竿跳高的桂冠。时年17岁的符保卢从此名扬全国，被誉为“撑竿跳高大王”。在这届运动会上他被选入国家集训队，作为参加1930年6月在日本东京举行的第9届远东运动会的中国体育代表团成员；1931年5月，第15届华北运动会在济南举行，符保卢以3.54米的成绩再创全国纪录。

　　“九一八”事变爆发，爱国学生不甘心做亡国奴，纷纷南下参加抗日救亡运动。符保卢也不愿接受日本侵略者的奴化教育，1933年毅然离开哈尔滨去了上海，在勤奋书局供职。

　　1933年10月，他代表上海在南京参加了第5届全运会，以3.75米的成绩轻松夺魁，并刷新他本人保持的全国纪录；1934年5月，第10届远东运动会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符保卢代表中国参赛，以3.87米的好成绩夺取了亚军，这是他首次在国际赛事中获重要奖项；1935年10月，第6届全运会在南京举行。在此次运动会上，符保卢以3.90米的好成绩再次打破由他自己保持的全国纪录。当时的体育器材和体育设施都很落后，使用的还是低质的竹竿，符保卢能蝉联旧中国第4、5、6届全运会撑竿跳冠军相当不易；1936年5月，他在北京清华大学体育场参加第11届奥运田径训练营第四次测验时，创造了4.15米的全国纪录。

　　奥运梦想与悲情

　　说起历史上中华民族与奥运的情结，充满了辛酸和坎坷。1896年（光绪22年），当第1届奥林匹克运动大会（世运会）在希腊雅典举办时，虽然清政府收到了邀请信函，却不知道奥运是怎么一回事。以后，数届奥运会中国均没有参加。直到1922年北洋政府外交总长王正廷被聘为国际奥运委员会委员，1928年第9届奥运会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举行时，中国才派代表出席了开幕仪式，但没有派出运动员参赛。1932年，第10届奥运会在洛杉矶举行时，中国首次派出短跑名将刘长春一人参加，但最终未能取得复赛权。

　　1936年德国柏林第11届奥运会，中国派去了一支庞大的代表团赴会，参赛选手多达78人。6月26日，代表团坐船从上海出发前往意大利。到达柏林时已是7月23日。长途旅行特别是海上航行，对运动员的体力透支极大，因此，当中国运动员进入奥运赛场时，大部分队员第一轮便被淘汰出局，可符保卢却以3.80米的成绩取得了复赛权。在复赛时他跳过了3.84米。当横竿升到4米时，三次试跳均未能成功，但他是这届奥运会上中国代表团唯一取得复赛资格的运动员！

　　然而，这届奥运会让人感到悲壮与无奈。符保卢奥运会复赛失利的原因竟然是每次比赛需借用日本选手4.15米长的训练用旧竿。日本的旧竿短且质量差，严重影响运动员竞技水平的发挥。

　　1936年上海勤奋书局出版的《勤奋体育月刊》如是评论：“吾国田径项目中，成绩之能步入世界林囿者，唯有符保卢一人而已……”人们普遍认为，符保卢的握竿和过竿技术在国内无可匹敌。如果条件具备，他应该是一名夺牌的世界级撑竿跳高运动员。

　　文体明星的普通人情怀

　　奥运会之前，符保卢在国内就成为一名体育明星。由于他拥有高大英俊的外貌，所以不久便跨入演艺界。1935年，天一公司出品了左翼进步电影《海葬》，符保卢扮演主人公“虎子”。这是一部描写当时渔民苦难生活的影片。符保卢在影片中表演得自然、朴实，不仅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得到电影人的认可，同时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

　　中国电影资料馆研究员刘忠评价说：“符保卢当时没有太多表演经验，但这也是他的可贵之处，他的演出不事雕琢，没有斧凿痕迹，为影片增色不少。”

　　奥运会之前，符保卢辞去勤奋书局职务，考入中国航空公司学习驾驶飞机。奥运会之后，由于符保卢的知名度很高，许多名校都希望他进校深造，他选择了广州暨南大学。

　　和符保卢一起进入暨南大学学习的现广州执信中学退休教师麦子华老人曾说：“我对符保卢印象很深。我和他同年进入暨南大学学习。他刚一进校就引起轰动，很多同学都愿意和他结识。一是他参加柏林奥运会的经历，二是他曾拍过电影的明星身份，再就是他的个头和长相给人印象太深。这使他在女生中非常有人缘，很多女生都愿意和他亲近。”

　　驾机飞行作战时殉国

　　符保卢进入暨南大学不久，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8年符保卢义愤填膺，脱下运动装，换上军装，参加空军部队。由于他学过驾驶飞机，在中国空军军官学校第十二期短期培训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反侵略的战争。1942年7月8日，他在一次飞行作战时以身殉国。

　　麦子华老人回忆：“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很多同学都选择了退学参军。全国性抗日热潮当时也传到了广州，那时只要有宣传抗日的集会与游行，符保卢每次都积极参与。再后来，军队来学校招人，补充兵源，符保卢在我的同学中是第一个报名的，他走时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分发给留在广州的同学了。”

　　曾与符保卢一起共事的归国印尼华侨、抗战老飞行员方守义先生回忆：“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瘦高而结实的身材，头发剪得很短。后来我们分在一组，和他共事很快乐，因为他比我们都年长几岁，生活中他知道照顾我们这些比他小的。我们熟悉后，知道他曾是奥运选手，战友们都觉得奇怪，他那么有名气，为何还要来和我们一起从事风险这么大的工作？”

　　中国社会科学院专家马远认为：“抗日热潮首先在东北掀起，符保卢的老家黑龙江省当时有非常著名的江桥抗战。从这个层面上考虑，符保卢很可能投笔从戎，参加抗日战争。”而如今，符保卢的名字被镌刻在南京航空烈士公墓内的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上就是一个最好的明证。

　　符保卢的一生虽然短暂，但他在中国田径体育史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有《撑竿跳高秘诀》一文留世。抚案深思，从1932年中国首次参加奥运会、1936年符保卢首次取得奥运复赛权，到1984年中国在第23届洛杉矶奥运会上首次获得金牌，再到2008年北京举办第29届奥运会，艰辛坎坷的奥运进程，展现了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综合国力日益增强的巨大变化。

　　（作者为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1936年，符保卢在第11届奥运会上。车霁虹提供

　　▲符保卢在《海葬》中的剧照。车霁虹提供